Ketil Bjornstad的鋼琴聲把我從神遊中喚回,今天新竹的風睡著了,唯一的聲響是我背後正在播放的『Prelude』,我在凌晨的陽台不發一語望著遠方。離開了台北的家,我不知道我未來的家在哪裡;在人生的第三十四年,我沒有方向感的踱著步。
月亮高掛在夜空中,我站在陽台遠望,吐納著略有詩意的濕意,海上燈火閃爍。
× × ×
小時候住台北,我經常跟父母在週末跑到三舅家玩。一方面是因為外祖母跟他們住在一起,對母親而言等於是每週回娘家一次;另一方面是因為母親家族九個兄弟姐妹裡,只有三個人在台北討生活,所以到三舅家就變成每週例行的小型家庭聚會,反而是其他住在台中的多數親戚一年見不到幾次面。高中時候,父母與弟弟搬到美國,台灣就剩下倔強不肯遠行的我。三舅在那陣子很照顧我,就像是我的第二個父親一樣。於是,就算父母不在身邊,我依照慣例經常跑去三舅家找表兄弟玩。
三舅有三個子女。表哥身材精瘦,經常自比為李小龍。我們認同這個自稱倒不是他真的武功高強,而是因為當年他的膽子最大:除了只有他敢燃放手腕粗的大龍炮之外,他的女朋友的尺寸也經常是大龍炮的等級,小名卻每個都叫做小白兔。表姊比我大一歲,我高二時她已經是台大藥學系的好學生。她多才多藝,既會彈鋼琴也會玩揚琴,不過我經常覺得她最在行的是捉弄我;畢竟書讀得多的人大概鬼點子也特別多,我一個人在她家畢竟是客,只能常常被她的「主場優勢」耍得團團轉。我想就是在那個年紀我明白毛澤東為什麼要罵讀書人是「臭老九」的。至於比我小一歲的表弟,據說是三舅和三舅媽「失手」下的產物。話雖如此,但他卻是三個小孩中最是一表人才的。除了不太愛唸書,可以媲美男模特兒的相貌與身材卻讓學校裡的女生們為他瘋狂;再加上游泳隊的身份讓他沒事可以在校園內著四處閒晃秀肌肉,我猜那些小女生大概連他身上有幾條肌肉都如數家珍吧。
月亮高掛在夜空中,我站在陽台遠望,吐納著略有詩意的濕意,海上燈火閃爍。
× × ×
小時候住台北,我經常跟父母在週末跑到三舅家玩。一方面是因為外祖母跟他們住在一起,對母親而言等於是每週回娘家一次;另一方面是因為母親家族九個兄弟姐妹裡,只有三個人在台北討生活,所以到三舅家就變成每週例行的小型家庭聚會,反而是其他住在台中的多數親戚一年見不到幾次面。高中時候,父母與弟弟搬到美國,台灣就剩下倔強不肯遠行的我。三舅在那陣子很照顧我,就像是我的第二個父親一樣。於是,就算父母不在身邊,我依照慣例經常跑去三舅家找表兄弟玩。
三舅有三個子女。表哥身材精瘦,經常自比為李小龍。我們認同這個自稱倒不是他真的武功高強,而是因為當年他的膽子最大:除了只有他敢燃放手腕粗的大龍炮之外,他的女朋友的尺寸也經常是大龍炮的等級,小名卻每個都叫做小白兔。表姊比我大一歲,我高二時她已經是台大藥學系的好學生。她多才多藝,既會彈鋼琴也會玩揚琴,不過我經常覺得她最在行的是捉弄我;畢竟書讀得多的人大概鬼點子也特別多,我一個人在她家畢竟是客,只能常常被她的「主場優勢」耍得團團轉。我想就是在那個年紀我明白毛澤東為什麼要罵讀書人是「臭老九」的。至於比我小一歲的表弟,據說是三舅和三舅媽「失手」下的產物。話雖如此,但他卻是三個小孩中最是一表人才的。除了不太愛唸書,可以媲美男模特兒的相貌與身材卻讓學校裡的女生們為他瘋狂;再加上游泳隊的身份讓他沒事可以在校園內著四處閒晃秀肌肉,我猜那些小女生大概連他身上有幾條肌肉都如數家珍吧。
某一個週末的午後,我又跑去三舅家串門子。甫一進門, 表姊就湊近我身前;三舅在窗邊若無其事的看著報紙,窗外的陽光斜斜的灑在他身上。
「幫我做一個心理測驗。」她 說。
「為什麼?」
「最近在修心理學,這算是家庭作業的一部分。」
「哦?好吧。」
「聽好,」她吸了一口氣,「你現在把『月亮』這個名詞倒過來唸三十遍。」
「啊?『亮月』嗎?」我滿腹狐疑。
「對,三十遍,而且次數只能多不能少。」她一臉嚴肅的對我說。
「這是在搞什麼呀?」
「不要囉唆,這很重要。而且對其他做過測驗的人也很重要。」她說。
三舅依然輕鬆的在窗邊看報紙曬太陽,就像午後瞇著眼的懶貓; 表姊 的神色讓這寧靜的午後變得很可疑。
「好啦!我唸就是了。」我的口氣有點猶豫,總覺得她不懷好意。
「快唸!快唸!」
「亮月、亮月、亮月…」我掐著指頭小心的數著,深怕少唸了一次。
「…亮月、亮月、亮月…」我覺得應該快三十遍了,我心想。
「后羿射下來的是什麼?」她忽然打斷我,盯著我冒出這句話。
「廢話!當然是『月亮』呀!我就知道妳又想騙…」
三舅噗哧一聲。
「妳…妳…」我面紅耳赤。
「哇哈哈…其實你不用太難過啦!」表姊在奸邪的口氣中揚長而去,一跳一蹦的跑回房間。
「什麼意思?」我急聲追問。
「因為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呀。」三舅盯著報紙吐出這句話。
「哎~喲~」我頹然攤在沙發上,像小老頭般的嘆了一口氣。三舅起身走過我身旁,伸手摸了摸我的頭。懸疑的空氣不見了,剩下被陽光烤的暖烘烘的暖流,就像我在自己的家一樣。
幾年後,三舅因為攝護腺癌過世了,在睡夢中走的時候很安詳,卻不是在自己的家裡;表哥大受打擊,從此終生吃素,後來的老婆是有著正常尺寸的美麗嫂子。三舅走時表姊正在美國唸書,後來嫁給了一個老外;表弟生活不太得意,在人生的大海裡載浮載沉。而我,離開台北去念大學後,就很少再見到他們了。
× × ×
Ketil Bjornstad的鋼琴聲把我從神遊中喚回,今天新竹的風睡著了,唯一的聲響是我背後正在播放的『Prelude』,我在凌晨的陽台不發一語望著遠方。離開了台北的家,我不知道我未來的家在哪裡;在人生的第三十四年,我沒有方向感的踱著步。
月亮沒被后羿射下來,大地依舊無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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